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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孔維林 茱迪 劉思彤 來源:《國科大》 發布時間:2021/7/20 16:31:4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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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科院院士丁林:高原研究 癡心不改

 

編者按:

丁林,56歲,卻滿頭銀絲,如同世界屋脊的冰雪。白發映襯下,卻是一張充滿活力的古銅色面龐,像是被日月和風霜拋過光。山脈一樣的脊梁,撐起了他壯闊的胸膛。

當你端坐在教室里聽他授課,娓娓道來間,能感受到幾十億年的光陰滄桑,能仰望到廣闊無邊的重巒疊嶂……

2021年5月18日,剛結束在中國地質大學(北京)的研討會,他就趕往中國科學院大學(以下簡稱“國科大”)雁棲湖校區。到了校門口,他加快腳步,匆匆穿行過初夏正午的校園。

距離上課時間還有5分鐘,電梯門前簇擁著很多人,他是其中最顯眼的那個。滿頭的銀絲,襯得臉龐泛著紅銅般的光澤;壯實的臂膀,把襯衫和西裝撐得十分筆挺。略微乍眼的是他斜挎著的戶外雙肩背包,脖子上還戴著參會的代表證。

走到教室門口,他看了看手邊簡單的午餐,卻已沒時間吃了。稍微理了下衣服,摘掉代表證,他準時邁進教室。“會議結束就趕過來了,路上稍微有點堵車,大家見諒。”語氣里早已沒了趕路的匆忙與疲憊。

課堂上,所有學生都揚著頭,聽得全神貫注。滄海變高原的故事,被他講得生動有趣。他,正是中國科學院院士、中國科學院青藏高原研究所學術副所長、研究員——丁林。

 2005年丁林(左)與博士生蔡福龍(右)在可可西里采集火山巖 (攝影/紀燦雄 伍錫林 徐曉燕)

為人師:鐵漢溫情

直到課間休息,丁林才吃上了午飯。此時飯菜已然涼透,丁林卻笑著擺擺手:“這已經很好了,出野外的時候,蔬菜是最珍貴的,我們都舍不得吃。”

后半段課,窗外一直有雷聲轟鳴,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到聚精會神的學生們。“到了南極半島,熱得要死,比我們青藏高原暖和多了,雖說氣溫零下5攝氏度,但是陽光經冰面反射后,體感溫度能達到20多攝氏度,羽絨服根本用不上!”“回程路上經過西風帶,風實在太大了,和我住一起的小伙子比較瘦,經常‘嘣’的一聲,就從床上被吹下來。后來沒辦法,我只好把他‘捆’在床上。”丁林幽默的授課方式引得學生們哈哈大笑起來。

從2014年起,丁林開始教授《青藏高原隆升過程與效應》這門課程,“剛開始我還算不上是一名正式的老師,只偶爾在玉泉路校區作講座。后來國科大邀請我給學生授課,我想‘我這么多學生在這里,我應該來教一教我的學生’。”

課程評估時,有學生寫道:“丁老師對青藏高原的理解是常人所不及的,講課詼諧幽默又不失嚴謹,果然名不虛傳。”在課程的缺點評價部分,很多同學都表達了“不滿”:“課時安排太少了!意猶未盡就結課了!”

2019年,丁林榮獲中國科學院朱李月華優秀教師獎。作為主講教師,他在國科大共開設了3門研究生課程。這3門課不僅都與青藏高原研究密切相關,而且主題互相聯系、內容彼此相承,有助于學生建立完善的地學知識體系。

丁林不僅在教室里授課信手拈來,談笑風生,也把課堂拓展到大天大地之中。他親自帶學生們前往野外基地進行地質考察,用一次課的時間給學生們展示十幾億年的巖層序列,以最直觀的方式幫助學生們體會地球滄海桑田的變化。

也許是受到了他對研究青藏高原熱情的感染,丁林的學生畢業后從事科研工作的比例幾乎是百分之百。曾有幾個學生畢業后從事了科研之外的工作,但沒過多久,就又給他發消息,想回來繼續做科研。

從面試進組,到學習深造,再到最終畢業,丁林用心澆灌著來到自己門下的每一棵科研幼苗,力爭讓他們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實實。在他的不懈努力下,一批潛心青藏高原研究的國內外優秀人才茁壯成長起來。“每次有學生打電話告訴我有新發現了,我就特別舒心和高興”“為他們的前程高興,也為我們的祖國欣慰!”

在學生眼里,丁林是一個“執著”的人,“丁老師對任何事情都很執著,尤其是科學。凡是丁老師提出的科學問題,就算付出再大的代價,面臨再大的困難,他都會執著堅定地開展工作,找到一個個鐵證來驗證假設。野外工作如此,實驗室工作也如此,培養學生、給學生灌輸的觀念更是如此。”中國科學院大學2019級博士生何松林說。

丁林說:“上我的課就是我的學生,我們就是一家人。”這話不只是說說而已。在不少學生心里,都珍藏著溫暖的記憶。2020年年初,國內新冠肺炎疫情形勢嚴峻,一名印度籍女學生申請休學,回國同家人團聚,這個事情頗讓他頭疼了一段時間。前幾天,這位學生線上開題答辯時,印度正處于疫情非常嚴重的階段。答辯結束后,丁林關切地對她說:“保護好自己,保護好家人。”話音未落,女孩已淚流滿面。

無人區:硬骨錚錚

如果說丁林把溫情的一面留給了學生,那他一定把強悍的一面都留在了高原。

從2005年到2007年,丁林6赴可可西里,組織完成了3次大規??茖W考察。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全面、深入地探尋這片被視為“生命禁地”的無人區。

促使丁林數次帶隊勇闖可可西里的是一個最基礎的科學問題。在青藏高原核心區,有一條長約2500公里、寬約100公里、相對高差1000米的中央造山帶。造山帶以北發源的黃河、長江、瀾滄江等,都流向了太平洋;而造山帶以南發源的怒江、雅魯藏布江、印度河等,都流向了印度洋——它在地質學上的意義,顯然非同一般。那么,這條世界屋脊的“脊柱”,青藏高原的“分水嶺”,究竟是如何形成的?答案就藏在可可西里。

丁林初探可可西里,是在2005年6月,他要在第一次大規??瓶贾?,為大部隊探出一條可行的路線。越野車馳騁在曠古的原野上,車外是一抹如煙青色。然而只在瞬息之間,大好天氣一掃而凈,狂風驟雨呼嘯而至,鋪天蓋地的雨水打在擋風玻璃上,完全看不到前面的路。

丁林馬上意識到,不能再往前走了,要趕緊撤回營地!

可這片土地似乎并不想讓外來者離開,輪胎奮力地怒吼,想掙脫泥沼,丁林和同伴一起挖車,卻越陷越深。丁林果斷棄車,背著兩天的干糧,想要盡快趕回幾十公里外的營地。

可這不是平常的地方,可可西里平均海拔高達5000多米,氣溫零下十幾攝氏度,淡水資源稀少,晝夜溫差極大,所有這些因素加起來,對徒步行進的人類可謂兇險至極。

“我走不動了,你們走吧,別管我了。”走著走著,一個微弱的聲音傳入丁林的耳朵,是已筋疲力盡的司機。“我們輪流扶著你走!”丁林先是扶著,后來司機兩腿都使不上勁兒了,又換成背著。他們頂著絕望,跋涉三四十公里,歷時十幾個小時,終于到達了營地。

回到營地,大家顧不上說話,一頭栽下去,睡倒一片。

丁林卻睡不著,他聽著此起彼伏的鼾聲,看著帳篷外不休不歇的暴雪和營地里所剩無幾的物資,心里作出一個決定。第二天,他讓同伴們留在原地照顧司機,他自己孤身一人到最近的雙湖縣去搬救兵。

足足走了大半天,他才遇到第一戶牧民家,從這家借了一輛摩托車。但豐富的野外經驗告訴他,只一輛摩托車,還不夠穩妥。他又在路上找到一位熱心的牧民,于是請他騎著另外一輛摩托車和自己一起去縣城。果然,沒駛出多遠,丁林騎的摩托車壞了。牧民帶著丁林繼續趕路,總算在黃昏之前抵達縣城的縣委大院……

此時天色已晚,無法立刻趕路。短暫休息之后,第二天一早,丁林帶著縣里幾輛最好的車趕往營地。在經過了幾次陷車之后,終于在天黑之前到達了營地。這時,隊員們已幾乎彈盡糧絕……

2005年10月,也就是這次探路之后4個月,丁林重振旗鼓,帶著龐大的給養車隊和60多人的隊伍,開啟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橫穿可可西里無人區的科考壯舉。

“我們面前的這片土地,可能從未留下過一個腳印。對人類來說,就像火星、月球一樣陌生。”一席話,把幾十名精心招募來的科考隊員,說得心潮澎湃、躍躍欲試。

丁林吸取了上次陷車的教訓,認為此時的可可西里已經入秋,寒冷的天氣有助于土壤上凍,變得更加堅硬。但誰也沒有想到,看起來平靜無比的土地上,卻蘊藏著“殺機”,車一駛上凍土,就像泥牛入海一樣一去不回。

“剛到無人區邊上就走不動了,車一天比一天陷得厲害,最狠的一次,近30輛車全都趴在淤泥里邊,一個都動不了,挖車都挖不過來。”

丁林決定就地扎營,等待西北風帶來降溫,把土地凍上,這一等就是十幾天,等到真正能走的時候,廚師不干了,雇來的司機不干了,就連西藏醫院支援的醫生也不愿往前走了……

眼見著精心組建的隊伍,還沒走進無人區就散掉一半,丁林心痛如割。那天晚上,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,獨自倚著帳篷,偷偷抹去眼角的淚水。

都說萬事開頭難,可是同可可西里打交道,這么多年從來沒有容易過:他們曾經與荷槍實彈的盜獵分子擦肩而過;曾經有同伴在野外突發闌尾炎,因為沒有條件做手術而命懸一線;他們還遇到過這樣的危急情況:地圖上指示的必經之路已被大水淹沒,只能靠隊員們在冰冷刺骨的湖水里站成一排人墻,指引并保護大型油罐車順利通過……但無論多苦多難多危險,丁林從未想過放棄。

三載荏苒,六進六出,丁林完成了對可可西里的全面地質調查,提出了大陸俯沖誘發高原隆升的新理論,重建了高原主要山脈從海底到世界屋脊的差異隆升過程。他的一系列發現,對青藏高原地質形成機理和對環境氣候的研究意義重大,同時也有助于探索這一地區銅、鋰、鉛、鋅、金礦床成礦潛力和分布規律。

有一次丁林到國外開會,一位德國科學家開玩笑說,“沒想到都21世紀了,你們還能有地理大發現!”

在高原:癡心不改

丁林的研究不僅限于可可西里。整個青藏高原,都為他提供了絕佳的天然實驗室。

23歲大學畢業那年,丁林第一次去青藏高原,綠皮火車上坐滿了人,過道里站滿了人,甚至座位底下都躺著人,還有人爬到行李架上睡覺,“你們年輕人肯定不知道,那時候要坐三個白天兩個晚上才能到昆明。”

他的第一個課題就是研究位于青藏高原東南部的高黎貢山。此后他一路向北,挺進藏東南,用7年時間親手繪制了南迦巴瓦峰區域地質圖,讓喜馬拉雅東部大峽谷的真容第一次呈現在世界面前。接著,他沿雅魯藏布江繼續向西,首次在日喀則西側發現了印度大陸與歐亞大陸初始碰撞的關鍵證據。西至巴基斯坦北部的南迦帕爾巴特峰地區,東抵印緬交界的那加-若開山脈地區;翻越緬甸野人山,攀登珠穆朗瑪峰……這些人跡罕至的地方,都見證了他手持地質錘和羅盤奔波來去的身影。

很多人都知道,墨脫是西藏最后一個通公路的縣。而丁林在墨脫的山頂上挖開積雪采集樣品的時候,公路還沒修到那里,全靠一步一個腳印走上去。

如今,丁林已經扎根青藏高原研究30余年,當他把這30年間的野外科考路線導入地圖時,才猛然發現,整座青藏高原早已寫滿他的足跡。

有道是“踏遍青山人未老”,丁林在高原野外工作的錘煉中越跑越矯健了。他的學生、科院青藏高原研究所副研究員王超清楚記得,他第一次跟導師出野外,他和師兄先到,3天后,丁林開完會就直接趕來。“丁老師早上5點起床趕第一班飛機,到了機場后就直接穿著皮鞋上山了,從中午11點一直跑到晚上9點,跑得比我們這些小伙子都快。我都驚呆了!”

只要出野外,學生們看到的都是丁林的背影。“他從不會說你去山頭給我看看是什么,一般都是他一馬當先走到山頭,你不由自主地就跟過去了。”

有時候,團隊里的學生說怎么也找不到地質證據,他不相信,一定要自己再去現場找一遍。神奇的是,無論是化石還是斷層,只要丁林去了,都能找到。

“我們后來也反思過原因,可能我們在野外時顧不上想那么多,而丁老師一邊走路,一邊大腦還能像計算機一樣運轉,時刻思考、時刻發現。”他的學生、科院青藏高原研究所副研究員蔡福龍說。

丁林的微信名也很有意思:“丁是丁”,反映出他本人的科學態度:釘是釘,鉚是鉚。

有一次,丁林帶隊在緬甸野人山考察,大家各自挖掘。突然,丁林興奮地喊:“我發現了一個化石,是晚三疊紀Halobia,海燕蛤!”蛤是水生動物,出現在這里非同尋常。隊里一位外國同行脫口而出:“Are you kidding me?”(你在開玩笑嗎)丁林正色道:“I never joke about science.”(我從來不拿科學開玩笑)

鐵人、鐵桿、鐵證——這是科院青藏高原研究所名譽所長姚檀棟院士對丁林的評價。同樣的意思,用丁林自己的話表達就是:“工作做完了,就要打上一顆‘金釘子’。”盡管現代科技日新月異,無人機等先進設備帶給科技工作者極大的便利,但丁林最信任的,仍然是自己的雙手和雙腳。

“Put your finger on the fault surface.”(把你的手指放在斷層面上)——丁林如此要求自己,也如此要求學生。課題組里的高級工程師岳雅慧說,多少年過去了,這句話帶給她的震撼,與第一次聽到時無異。

對青藏高原癡心不改的求索,也回饋給丁林地球上最鮮為人知的秘密,他不斷拿出刷新世界認知的野外證據,在大陸碰撞、大陸俯沖、高原隆升領域取得了系統性創新成果:他提出印度與歐亞大陸于6500萬年前首先在中部發生初始碰撞,把人類對這一事件的認知向前推進了1500萬年,同時還開創了青藏高原大陸巖石圈俯沖研究的新領域。

很多人可能并不理解,為什么要付出那么多代價,去叩問這些大陸、海洋、高原、峽谷的前世今生?

對丁林來說,追求科學真理和造福國家人民密不可分。在青藏高原的深厚科學積淀,為國家戰略資源成礦背景研究提供了有力支撐;在藏東南地區豐富的科學考察經驗,也為雅魯藏布江水電開發、川藏鐵路建設等重大工程的前期安全評估奠定了基礎;他一手建立的科院大陸碰撞與高原隆升重點實驗室,不僅產出了國際一流的研究成果,也培養出一支年輕有為的科研團隊。

丁林一路走來,碩果累累:首屆(1995)青藏高原青年科技獎、2010年國土資源科學技術一等獎、2012年國土資源部“青藏高原地質理論創新與找礦重大突破先進個人”、2017年當選中國科學院院士、2020年中國科學院杰出科技成就獎(突出貢獻者)、2021年全國五一勞動獎章……

但他只是淡然道:“這些只是榮譽,而不是成就。”相應地,他的辦公室里也沒有給這些榮譽留下太多位置。墻上最醒目的地方,掛著清晰的青藏高原地質圖;地上躺著一個圓鼓鼓的麻袋,里面全是剛采回來的巖石樣品……

“滄海高原,唯石能解”——在他眼里,這不僅是石頭,更是一把把自然打磨、歲月鍛造的鑰匙,能打開他畢生心之所系的寶藏,能帶他前往最夢寐以求的地方。

記者手記

丁林說,他的頭發,就是白在了青藏高原上。但當他在你面前,講起高原和高原上的故事時,那雙眼睛中迸發的光芒,讓人感受到他對青藏高原研究的一片赤誠。

很多人終其一生,都在尋找自己的精神家園。那些找到了的,都是歷史長河中的幸運兒。藝術家如高更,找到了塔希提島;文學家如梭羅,找到了瓦爾登湖;科學家如達爾文,找到了加拉帕戈斯……

青藏高原之于丁林,也是這樣傾注一生熱情的所在。他用30年的光陰,至前人所未至,見他人所未見,用一樁樁一件件親手采集的原始證據,一字字一句句地解讀著地球上的這本“天書”。

但作為一位新時代的中國科學家,丁林并不僅是在追尋一己的精神家園。他更是在用畢生的努力,把中國的地質學研究拓展到更高、更遠、更難企及的地方,在人跡罕至的世界屋脊上,寫下中國人自己的壯麗篇章。

“我們做科學,要以國家需求為目標,要以應用為牽引來開展基礎研究”“地學到了揚眉吐氣的階段,大家要謹記,我們身上是扛著任務的!”……課堂上,他講給學生們的,不僅是驚心動魄的故事,更是任重道遠的事業。

他對每一個學生的掛心,都是對祖國科研未來的關心。無論在萬丈高原,還是在三尺講臺,他都從未忘記肩上的責任。

群山之高,滄海之深,赤子之心,科學之真——在這條路上,丁林還會繼續走下去,把自然界的崇山峻嶺,走成科學上的坦途大道。(原標題:丁林:萬丈高原 三尺講臺 作者系國科大記者團成員 部分照片由青藏高原研究所提供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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